第一章 逃离（18）

是父亲的笔迹。

    书上的字迹变得朦胧，眼泪模糊了胡舸帆的眼睛。她抹了抹眼睛，把小书装进自己的口袋，抱了衣裳走出屋去。

    办完丧事的第二天清晨，胡舸帆准备和母亲meimei一块儿出工了。出门时，胡舸帆看到屋角那把最大的锄头，静静地立在那儿。它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不会使用它了。胡舸帆取过来在手中掂量，想象着父亲从前劳动的感受。这把锄头比她的那把长大许多，也沉重许多。这是一把挣八个工分的锄头。胡舸帆把锄头扛到肩上，对母亲和二meimei说：“走吧。”

    生产队的公屋里，赵忠国和赵实发等着胡家母女。

    见李素珍领了两个女儿来了，赵实发翻起鞋底，磕灭手里的烟。

    “咳——”赵实发清了清嗓子。“坐。”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不坐了。有什么事，说吧。”胡舸帆说。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赵实发开口道：“这几天的工分得扣。”他的声音也沙沙的。说完又补充道：“这是规矩。红白喜事都得扣。”

    李素珍说：“可是我们……”

    “该扣就扣。”胡舸帆应道。她又转头对母亲说：“mama，我们不要让赵伯伯他们为难。”

    李素珍不做声。

    “还有一个事儿。经队里开会研究决定，队里的公猪，由李素珍来喂养。算十个工分。”

    李素珍的眼圈红了。她使劲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没人说闲话？”

    “你莫管那些。”

    “谢谢、谢谢……”

    立夏之后，天气逐渐热起来，胡振国种植的西红柿花谢了，花蒂处，一个个碧绿的小果子鼓起来。西红柿地里，弥漫着一股特别的清香。

    胡舸帆得空便翻阅父亲留下的小册子，上面讲了种植西红柿的技巧。她把学到的种植知识告诉meimei们。她做技术指导，meimei们具体实践。

    胡月静和胡报春每天出门得更晚，回家得更早。她们要挤出更多的时间来照顾西红柿们。她们学着父亲的样子，给西红柿苗浇水、施肥，发现上面长了虫子，不知道该用什么农药，也没有钱买农药，便用手捉。从前，胡思梅总是很胆小，其实她只是仗着小女儿的身份装着胆小来逃避一些不想干的活儿，如今她不装了，变得比三姐还勇敢。

    看着一林子的幼果，李素珍觉得空落落的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当果子长到鸡蛋大的时候，胡五偷偷咬了一个，青涩的味道让他吐都吐不赢。他一路小跑回屋，钻进正在烧火的李素珍怀里，嘴里呸呸呸吐个不停。

    “mama，爸爸种的酸茄点都不好吃！”胡五理直气壮地告了一状。

    “你又没吃过，你怎么知道不好吃？”

    胡五语塞。

    正不知如何回答，胡月静和胡思梅气势汹汹走进来，喊道：“胡五，你出来！”

    胡五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灵机一动在李素珍怀里闭上眼睛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