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只是个坏掉的大人

得通红，「我会忍不住......」

    洛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将颤抖的男人扶到一边坐好，小小声地说，「对不起。」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因为自己想恶作剧才变成这样......她不想让亚德里安先生不开心的。

    维勒蒙像是一具快要断裂却强撑着不倒的雕像，整个人颤抖着坐在船舱一角，额头贴着冰冷的金属墙面，呼吸混乱，背脊紧绷得像要断裂。

    洛娜的道歉柔得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他心口最疼的那一处，他深呼吸缓了好久，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像是怕自己惊扰什么似的，声音发干，「是我……我这个人，坏掉了。」

    他终究还是说出口了，不是玩笑，不是自嘲，是从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坦白。

    「我……我知道你只是好心，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应该要感谢你，应该只感谢你……但我却……」

    他语塞，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了一声，声音如同被铁丝紧紧缠住般窒息，「你不该对我这么好，洛娜……真的不该。」

    洛娜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抬起眼看着他，一双眼睛里装着藏不住的心疼与茫然。

    「我从前有妻女、有可以信任的挚友，但我却把他们都拖进深渊，如果他们从来不曾认识我，应该要过着安稳的生活。」维勒蒙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一旦提高音量，那些往昔的罪孽与痛苦便会化作具体的幻影，缠绕住他，「我本该死在那艘飞船上的，那才是我应得的报应。」

    「可你救了我，你……让我重新呼吸，重新看到星星……你拼尽全力把我从泥沼里拖出来……而我却、我却……」

    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指甲狠狠掐入膝盖，像要惩罚这副不受控的身体，「我居然对你有那种……那种想法。」

    「我很肮脏，洛娜。」他抬起头直视她，眼底满是痛苦与忏悔，「我应该把这些埋进心底，永远不让你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一靠近你，就想……」

    他猛地闭上眼，再次咬住话尾。

    沉默良久后，他才低声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留在你身边的，我会玷污你这样好的人。」

    洛娜终于动了动。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擅自碰他，只是安静地将他发颤的手包进自己掌心，然后抬起头轻声问，语气认真。

    「所以……你现在，是想走了吗？」

    这是少女第一次真正问出这个问题。

    维勒蒙愣住了，仿佛被这句话从绝望的边缘拉回。

    他凝视着少女清澈的双眼，喉头滚动了几下，「我不知道，我只是……真的怕会伤害你。」

    「你不会的，」洛娜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平静却笃定，「你救过世界，保护过地球，也一直在拼尽全力活下来——你不是坏人，也不是肮脏的人。」

    「你只是寂寞太久了。」

    维勒蒙怔怔看着她，只觉得心里那道绷紧的弦，忽然在少女的声音里轻轻松开了，他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垂落，遮挡住男人的眼神，最后只剩下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你真的太好了，洛娜。」

    「嗯哼，那亚德里安先生可不能走哦。」她扬起一贯调皮的笑容，「因为我还没带你去看砂海的夕阳呢。」

    那一刻，维勒蒙忽然明白，原来他从来没打算要逃，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留在这里。

    留在少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