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升温

好女孩。

    他告诉自己这句话无数次，却敌不过记忆深处，那个在中转站门口，穿着异域服饰、蹲下来朝他伸出手、温柔问他"还能站起来吗''''的少女——那是他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瞬间，是他在满身实验痕迹与耻辱中，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而不是「J-107」。

    维勒蒙低声呢喃着，「……洛娜……」

    他甚至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当他看见洛娜为了他孤身踏入伊瓦人的斗兽场时，那种几乎吞噬理智的焦躁与恐惧，早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恩人，甚至也绝非父女之情可以解释，他明白自己正在改变，就像一道被长久封锁的堤坝正在缓缓龟裂，那裂缝中泄漏出来的，是他既不愿承认、更不敢面对的渴望。

    ——这不是爱。

    ——这不是爱。

    ——不可以是爱。

    ——他配不上她，也不该有这样的情感。

    可地球早已失联，自从五年前被米·戈俘虏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找到回去的座标，甚至连星际网路上都查不到地球的任何资料。他不知道自己距离家乡有多远，只知道回忆中熟悉的故土早已遥不可及。他的家人在他被带走时还活着，但如今怎么样了？是否还在等他？他无从知晓。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共同抵抗外星侵略的战友们，却早已选择了背叛，亲手将他送进了米·戈的飞船。

    而如今，这艘狭小的飞船，成为他在偌大的宇宙中仅存的归处；而洛娜，则成了他唯一能依靠、能信任的港湾。

    可这样的港湾，他怕自己再也无法离开了。

    他依旧咬牙对自己说，我只是欠了她太多，总有一天我会还清这条命，到时候我一定会离开。」

    然而维勒蒙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洛娜很少看过男人这般失神的、呆呆的样子，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什么难以挣脱的思绪之中。少女心中忽然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念头，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背后，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覆上他的双眼，掌心轻柔而温暖地贴上男人的眼皮，她记得自己曾经救过的一个人类告诉过她，这种方式在人类之间常用来捉弄朋友。

    她的语气带着笑意，声音轻轻的、调皮的，像一阵撩动湖面的微风。

    「猜猜我是谁？」

    维勒蒙的反应大得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剧烈一抖，仿佛被电击般迅速地伸出手按住她的手掌，呼吸极为急促，柔软温暖的掌心被压在颤抖的睫毛上，洛娜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她听见维勒蒙极度嘶哑的嗓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带着一种让她感到困惑的情绪。

    只有维勒蒙自己知道，嘶哑的声音是因为......情欲。

    「不要这样......洛娜。」男人的声音颤抖着、沙哑着喘息，夹杂了难以抑制的哀求，几乎要软倒在少女怀里，「我会......受不了的。」

    他会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