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沧行眨了眨眼,杨瞻夜便感觉身体一轻,被苍云直接打横抱到了床上。燕沧行抖开被子给他盖好,杨瞻夜朝里躺着,听见外面燕沧行窸窸窣窣解了衣服吹熄烛火,天乾摸黑拱进被窝,试了试他手脚的温度,然后将手搭在他腰上。 “晚安,阿夜。” 很快身后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响起,黑暗里徒留已经做好被这样那样准备的杨瞻夜瞪大眼睛,今天不做吗? 原来他说的睡觉真的是睡觉啊,杨瞻夜有点别扭地将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拒绝承认自己心底竟然有那么一丝丝失落。 “沧行!” 杨瞻夜惊唤一声猛地坐起身来,深夜里万籁俱寂,唯有他心跳声惊如擂鼓。他低低叹息一声,身侧天乾熟悉的信香让人渐渐平复下来。他盯着燕沧行沉睡的侧颜好一会儿,然后静静将手覆了上去。 “……阿夜?” 久寄军旅之人睡得都轻,燕沧行听到他那一声唤时便醒了,只是还有些迷糊,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又将手搭在他腰上。片刻之后,见杨瞻夜还没有躺下的意思,便和他一道坐起来:“睡不着吗?” “无事,”杨瞻夜轻轻推了推他,“吵醒你了?你先睡吧。” “做噩梦了?怎么出一身汗。”燕沧行却是伸手从背后探进他里衣,沾了一掌的潮意才发觉人方才那声中带着些许惊慌,“梦见什么了?” 杨瞻夜没回答他,只将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燕沧行见他这幅模样心中已明白十之八九,他牵着杨瞻夜手放到自己胸口,道:“阿夜别怕,我在这儿呢。” “阿夜,你从前也像这般吗?”燕沧行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自然是极不好受的,他拢了拢杨瞻夜的长发,将人揽进怀里。 “只是偶尔罢了,忙起来怕是连做梦的空闲都没有。”杨瞻夜垂下眼睫摇了摇头,许久又问了一句:“沧行,你喜欢孩子吗?我听说阿朔从前便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今日又见你与阿禾玩得开心。” 他这一声极细极轻,若不是燕沧行与他离得近恐怕要被听漏了去。燕沧行自然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他未与杨瞻夜提过那个尚未出世便已夭折的孩子,是顾忌他的身体不愿太刺激他,却未成想此事已成了个心结,他现在人好好地就在他身边,杨瞻夜却还仿佛自顾自地活在失去他的日子里一般。 “阿夜,”他深深叹息,“孩子的事,程大夫已经告诉我了。我之前失忆时都说过,既然已结过乾坤契,我这辈子便是认定了你,你有什么事情,都说与我听,从前我不在全令你一个人担着;现在我回来了,你还这幅样子,那要我这个天乾是做什么的?” “不是,沧行,你不知道,”杨瞻夜将自己蜷起来,脸埋在膝盖与手臂之间,从燕沧行的角度看去,只能隐约望见他披散黑发之下剧烈起伏的肩膀,“倘若我还是个正常的地坤,至少……能将那孩子生下来,虽然我之前同你说了,我不后悔,但毕竟、毕竟算是我亲手杀了他……我——” “你这样说,教我如何自处?”燕沧行扳过他身子,用了点力气才将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挖出来,拿袖子替他把眼泪擦干净,“若不是我在前方战事不利,哪里轮得到你去求援?我也是他爹爹,他若是夜半来索命,找我便是了,你好好睡你的觉,不要乱想。” 杨瞻夜低低嗯了一声,把头埋在燕沧行胸口。 “沧行,抱我。”他说。 燕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