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将军?将军你怎么脸上成这样啦——!” 薛朔自马厩牵来燕沧行的马,将缰绳递到燕沧行手里的时候凑近了一瞧,见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由得惊讶地喊出声来。 燕沧行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并未理会一旁大呼小叫的少年。他睡眠不足的原因却有些不方便与外人道——自打杨瞻夜那日夜里做噩梦惊醒,他们晚间欢好之后,杨瞻夜都要求他不许拔出去,就这么含着他的东西睡觉。地坤心安理得嗅着天乾的气息沉沉睡去,却苦了燕沧行,不仅整夜一动也不敢动,杨瞻夜睡梦中稍微变个姿势就能把他的小兄弟和他一起夹醒,往往便是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不多时穿好衣裳的杨瞻夜从帐中走出来,见燕沧行和薛朔站在一起,便道:“阿朔,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听军医说你这两日有些发热,快回去休息。” “没事没事,许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过两天就自己好啦,军师我去替你把马也牵来!” 薛朔一边说着一边跑远了,燕沧行一个等字还未说出口,只遥遥向少年跑远的方向伸出手。 杨瞻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燕沧行再次叹息,他原本已经打好了算盘,和自家军师共乘一骑,路上还能顺便抱着人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占占便宜,这下子看来是没戏了。 程知意来苍云军中给燕沧行施了针,见人没有大碍便又向杨瞻夜请辞。杨瞻夜原以为他会和从前一般云游四方去,然而不久之后他接到程知意来信,说自己在广武镇上开了医馆坐诊,以后或许要长居于此。杨瞻夜惊讶于一向闲散的万花这回竟转了性子,但程知意留下倒是方便了他带着燕沧行去复诊。 当然,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 苍云驻地离镇上并不远,两人并辔而行,不久便到了程知意的医馆前。他生意似乎不错,病人都排到了门口去,程知意更是没空来接待二人,只有个背着药篓的小姑娘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眼望见了燕沧行,向他挥了挥手。 “呀!是那天和薛哥哥一起的将军——将军也来看病吗?” 燕沧行也认出她是那日等在道边给他和薛朔糖饼吃的小姑娘,两人和她交谈之中才知她如今是程知意的徒弟,和师父一道经营医馆,叫燕思思。她父亲曾经也是苍云军,甚至还算得上燕沧行半个同乡。 燕思思听闻他们来意,便请他们到内室稍等,自己则又去收拾药材了。杨瞻夜看不下去她一个小姑娘忙前忙后,主动提出要帮她,只余下一个对医理一窍不通的燕沧行百无聊赖干坐着,不一会儿便支着脑袋打起瞌睡来。 杨瞻夜回头时,恰巧见他这副模样。他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走过去令他枕在自己腿上。 苍云将军从善如流地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在人腰窝上蹭了蹭,环住长歌闭上眼睛。 程知意看完诊惯例是要睡午觉的,两人这一等便等了小半天,等万花睡眼惺忪摇着扇子爬起来时,杨瞻夜正和燕思思围坐在一起拣药材,燕沧行早就醒了,却还是黏在人身上不肯起床。 杨瞻夜抬头看见程知意一副牙都酸掉了的表情,立刻轻咳了声在苍云脑袋上狠敲一下让他起来。燕思思则脆生生唤了一句师父,将拣好的药材捧到他面前。杨瞻夜看见程知意一边考校人一边招招手示意小姑娘过来,给她细细编好松散发辫的模样,暗笑道未曾想万花自己成日不修边幅,照顾起小孩子来倒是格外细心。 不多时师徒二人清点完毕,程知意令燕思思去归整药材,自己则点了点腕枕,示意燕沧行稍稍从他家地坤身边挪开半寸把手搁上来。 他一面看诊一面闲谈之中提及燕思思的身世,说道燕思思的父亲后来战场上受伤跛了一条腿,便自军中退伍,父女二人在镇中定居下来相依为命。小姑娘母亲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