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房事实在无力，恐耽误佳人

这个点也渐渐没了人声。

    凌水楼里，龟奴守在大堂，忍不住眼皮打架。

    今日楼里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客人，一口气包下了半个楼的姑娘。

    他迷迷糊糊的，勉强睁着半只眼睛，就见着一人跌跌撞撞地从楼上走下来，龟公殷勤地迎了上去，却被那客人一把推开。

    他揉了揉眼睛，这不是今夜那位一掷千金的豪客吗？这位公子爷肤色白皙，脸上微微泛着血色，五官轮廓分明，只是眼中恍惚，往外走去，很快被人扶上了马车。

    他连忙上楼，却见一屋子的姑娘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哪有什么情爱的痕迹，龟公摇摇头，这人来青楼，不卖春，只买酒。

    楼晟瘫在马车上，肩膀处的伤隐隐作痛，叫他一辈子都不能忘。

    他包了一屋子的姑娘，他就不信没一个感兴趣的，他扫视了一圈，这个太俗，那个太艳，嗓音太粗，脖子太短，他也不是非要那个人，可怎么就一个合眼都看不上，看每一个他都在想，还不如苗青臻。

    还是苗青臻比较好。

    最后他只盯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不停地往嘴里灌。心想，他得忘了这种念头，太可怕。

    春猎那日，楼晟窝在女眷堆里，称病恹恹地吃着糕点，同一群官家女眷讲着驻颜之术，保养之方，融洽得不行。

    李渊岳怎么冲他使眼色楼晟就跟没看见似的，皇帝身体好了一些，不过也不宜吹风，贵妃坐在他身边，眼睛时不时落在座下楼晟处，难免有些期艾之色，皇帝只在围猎结束之时出现，突然原本内定的楼晟掉了链子，不过也不影响他赐婚的雅兴。

    金明公主脸上红霞生起，楼晟从位置上施施然起身，众人只以为他要接旨谢恩，不想他掀开下摆，跪在地上：“谢陛下厚爱，不过草民要抗旨不遵。”

    皇帝脸上顿时不悦：“你可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楼晟：“不是，公主天人之姿，是草民高攀了。”

    “那你为何抗旨。”

    只见楼晟开口之言前所未闻：“草民房事实在无力，恐耽误佳人。”

    苗青臻也来了春猎，只是他没怎么出现，谁知刚一靠近便听见楼晟这么石破天惊的话，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座下大多皆是皇族，一个词要脸，谁就算有此隐疾，也断断不会拿到明面上谈。

    还是李渊岳先反应过来：“……你……你不有儿子吗？”

    楼晟：“前几日才得知不是草民亲生的，跟他生父跑了，草民前头那个糟糠之妻也是因为我不举才弃了我们父子，前些日子又跟那负心汉合伙拐跑了我养了那么久的儿子，草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觉得尊严和自信都被剥夺完了，陛下就让草民独自一人黯然了却此生吧。”

    楼晟那一张美人面，苍白而寡淡，那双平日里流转的桃花眼，此刻哀戚而茫然，仿佛世间的万物都已黯然失色。真像是体会了人生的无常和残酷，一无所获，一无所求了。

    苗青臻：“…………”

    李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