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羡人间富贵花
当真不靠谱。 兰璟此人看着十分天真,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后,拿起盘里的点心便啃,也不管外面的酒水有没有问题。 啃得饼子的酥皮掉了一地,还特别开心地对他道谢:“裴兄,你真是个好人!下次我也请你吃好吃的!” 在横梁上蹲了快一个时辰,他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裴蕴玉又跟这傻小子闲聊了几句,把这地方的底细摸清后,便有些不耐烦再陪他玩过家家,起身要走。 “哎,裴兄,你去哪?要不我们去别的房间再看看?” “不必了。你吃饱喝足,等会儿把糕饼茶水给里面那位也留点,她折腾这半天,想来也饿得狠了。” 兰璟正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着饼子,闻言哦了一声。 他忽然想到,自己来这天香坊虽然没找到传闻中的“绝妙去处”,但是结识了一个好朋友,也算不虚此行了。 想到这里,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灌了半壶茶,压下那股奇怪的甜腻,起身朝裴蕴玉追去:“等等我呀裴兄,我忽然又想到一个绝妙的好去处!” 裴蕴玉本来打定主意先不回去,不知不觉却已走到了家门口。 站在街边,他怔怔地凝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几番想要去叩响,却又罢手。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这个家不是他的家。里面的人,也没有一个欢迎他。 可他又能回哪儿? 玉鸾不把他当做儿子,只想用他来激怒爹爹,让他蒙羞,让他悔愧。而爹爹……他根本就不回家! 总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去,在这个家里就从来没有待满过一个月。又怎么会关心自己到底在不在家?过得怎样? 少年阴下脸来,刚转身,双脚却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街道尽头,一个瘦长得有些落拓的身影骑在驴背上,缓缓朝他而来。那身影被笼在黑沉沉的夜幕和晚星里,历尽风霜雨雪的侵蚀,满眼疲倦,风尘仆仆。 已经变得冷硬的心无可奈何地再度柔软下来,裴蕴玉眼角微湿: “爹爹——” 刚开口,又把声音缩回到肚子里,做出不情不愿的神色。 裴陵日夜兼程,赶了几天的路回京,身心俱疲。远远看见儿子杵在这里,已经心生疑虑,等走近了,看见少年一脸不快,低着头只是不喊人,喜意不觉,先就有了三分怒意,斥责的话语如往常一般脱口而出:“站在门口做什么?” 裴蕴玉从小被他训斥惯了,听见这声音便打颤,缩了缩肩膀,咬着嘴唇,一副要哭不哭,泫然欲泣的神情。 夜色中,裴陵打量着小儿子,眼底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么久没见,倒是又长高不少。 可少年咬唇瞪眼的模样,依稀还是十年前刚被接回家中的样子,圆圆的脑袋,圆圆的小脸盘,皎洁得比天上的月亮还干净。眼泪像河水止不住地流。 他从驴背上翻身下来,艰难地稳住了那股剧烈的摇晃感,走到儿子面前,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想摸摸他的脸。 他疲倦得说不出话,只想一头栽倒昏睡过去,眼里一切都是朦胧而灰暗的,只有那张哭泣的脸闪着刺痛的白光。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事物。 左思右想,还是收回了手。 “进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