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寸春心红泪多

”

    兰璟叹了口气，直视他寒星般灼灼明亮的的双眸，忍不住道：“我俩如今一个是他的儿媳，一个却是他儿子，裴蕴玉，你道自己的处境就比我好很多么？”

    裴蕴玉咬紧牙关，黯然垂下眼睫，却还不忘厉声反驳：“你休要污蔑，我岂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兰璟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裴陵当真是慧眼识人，他这妹夫和他那妹子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最合适不过。可惜如今却换成了他来进裴家的门。

    他气定神闲地将双腿交叠，理了理过于沉重繁乱的头饰，微笑着道：“裴兄，你这话对外人说说也就罢了，可瞒不过我，我俩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以后有什么行差踏错之处，可得互相遮掩。”

    裴蕴玉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拒绝。神色黯黯，魂不守舍地站了一会儿，自己到外间的小榻上去睡下了。

    裴家是清正之家，书香门第，裴陵又素来重礼，不会有那等闹洞房、父母偷窥新人的丑事。裴蕴玉自然也不怕被人发现自己今晚未与新妇同房。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了整晚，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心中怔怔地想：爹爹现在又是如何想的呢？思念遗憾不甘之情煎熬得他肠中guntang似被火焰烤炙。

    他知道，裴陵急着要让他成家立业，自己好脱身回到旧山归隐。所以等不及他考中进士，只中了个举人，便迫不及待地要坐实这桩婚事。他心中烦闷，倒不全因为娶妻的种种麻烦，只是怕父亲以后再难与他有往常那样亲昵的时候了。

    他五岁时被裴陵带回家中，因为在母亲身边吃了许多苦头，逐渐养成一个凶狠桀骜的性子，如刺猬般扎手，一旦气恼起来，决不肯让任何人近身。

    裴陵为了使他软化心防，放下戒备，也做了不少功夫。后来两人终于能如寻常父子那般相处，却更多了份亲密无间，整日里连睡觉也要黏在一处。

    裴蕴玉对他的依赖与眷恋日渐深厚，终于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幼时母亲的讽笑时时在耳畔响起：“你是个没人要的孽种，还想过什么好日子？”

    对一个稚嫩的孩童来说，这无异于是在宣判他此生罪无可恕，毫无幸福的可能。这些恶毒的话如利箭般刺入他的胸膛，深深埋藏在他心底，经年累月，积恨难消。有大半年的时间，他总是被噩梦缠身，在半夜里发出惊悸的啼哭，裴陵被他吵醒，强忍着困意将他抱在怀中轻声哄睡，裴蕴玉流着泪在他怀里睡得安稳。从此更加依恋父亲，也更怕他会离自己而去。

    在他的小小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暑夏炎热的晚上，他坐在中庭等待父亲归家，一边背书一边瞌睡，眼前满庭的萤火虫乱飞。天上月光如水，漫天星子闪烁着清冷的光辉，大得仿佛要坠下来，冷然且悲悯地将人间的一切照耀。

    江南二月，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他被父亲抱在怀中，与他共乘一骑去郊外踏青。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