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为繁华易素心
框冲顾含光笑得欢快,一身揉蓝衫子杏黄裙,未施粉黛,鹅蛋脸却像搽了粉般雪里透红,花容月貌,靡颜腻理,真像是画中人。 裴陵不自觉露出点笑意,退立一旁观看这两个小儿女窃窃私语,宛如摩挲一对精致的玉璧,满是怜爱之情。 论岁数其实两人并不算相配,顾含光今年已二十有五,和裴砚端差不太多,通常这个年纪的人已有婚配,他是因家中贫寒才一直拖到现在未娶。 裴陵十分看重这个弟子,又见小女对他似乎另眼相待,便起心动念,想要做主将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转念之间,那个眉眼温和笑容纯净的年轻人已走到女孩儿身前,从怀里拿出一枝簇红的梅花,放到她掌心里。 裴雪殊接过那枝梅花,眉目间焕发出极华美的光彩:“谢谢。” 她将花枝拿在手中,怔怔入神地看了好久,却是皱眉不语,翻来覆去地挼弄那娇嫩花瓣,指尖也染了一片淡淡的红,颊上娇艳之色,似比手中的花更盛。 顾含光温声道:“小师妹不喜欢么?先生说你喜欢梅花的。” 半晌,裴雪殊脸上才浮现一星半点清浅笑意,抬起头,别有深意般叹息着道:“我只爱素心蜡梅。” 她没再说话,转身离去,轻倩的背影隐没在无数花枝嫩叶间,脚步轻盈极了,像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顾含光微愣片刻,搞不明白她为何这样喜怒无常,时阴时晴。 裴陵亦对女儿的无礼深觉不满,却也有些无奈,向他解释道:“这丫头被宠坏了。她就爱梅花,红梅也爱,素心蜡梅也爱,方才只是故意戏弄于你。” 顾含光展眉一笑:“四年前某一日,我与先生在杭州坐船游赏西湖,你指着湖边新开的早梅,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小梅应长亚门枝。满船的人不解其意,我却知道,先生其实是想家了。” 春浦渐生迎棹绿,小梅应长亚门枝,一年灯火要人归。 这是前人羁旅思家时所作的句子。因为太爱这半阙词,裴陵给女儿选乳名时,起的便是小梅。每次出门在外,总要想起家中那株小小的梅树,有没有长高呢? 裴雪殊只道父亲爱梅成癖,这其中的缘由,她却不会知晓了。 两人散步间行至花园,园中所种植的树木大半都是梅花,除去常见的红梅、蜡梅以外,甚至还有绿萼梅花。 裴陵走到树下,负手而立,面色有些沉凝,缓缓道:“圣上怜我年老,又要养着一大家子人,住所却偏僻狭小,便赐了这处价值千金的宅子。那两株绿萼梅也是前年赐下,专程从宫中移植过来的。” 他细数这些荣宠,脸上却不见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顾含光知晓先生如今处境的艰难,也深知他的心只在故乡白云间,帝都万千繁华紫陌红尘,于他更像是黄金牢笼。 不由温声劝慰道:“任他桃李争欢赏,不为繁华易素心。” 裴陵眉心深锁,在树下来回踱步,只是翻来覆去念着那句诗:“不为繁华易素心?不为繁华易素心?” 满树梅花已然开到极盛,再过不久,就是芳华碾落的时节了。 芳草萋萋,谁知我心? 他默然不语许久,长叹一声,对顾含光道:“君华,有些话我只能同你说,别人就是听了也不明白。你可知道郁青峦此人?他不知从哪里习得些妖术,迷惑圣上,在朝中肆意妄为。若不加以阻止,恐怕过些时日还会酿出更大的祸端。” 顾含光静静地听完,道:“看来先生已有自己的打算了。学生愚钝,不堪大用,只愿唯先生是从,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