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

感再次涌上全身。

    近来鬼市的消息不断，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这几日却不知为何被梦魇缠身，惊醒之后便是彻夜难眠，精神一日比一日差。每日能像这样伏在案上，安稳地睡上一个时辰，如同上天的恩赐。

    他自知不能逞强，请阿雯前来诊过。阿雯却说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蛊术，也不是巫术。可杨青絮的面色确实惨淡，阿雯只能自认医术不佳，暂时给他开了些能安神，助他安眠的药，可惜效果甚微。

    她告诉杨青絮，过几日自己的师父就会回长安，若是实在不行，由她写信给师父，让他提前过来。

    杨青絮没再推辞。他不想欠裴邵太多人情，却也无奈。

    但即使是快马加鞭，裴邵也要明日才能到长安。他原本想着只要到了明日，一切便会有所转机，谁知燕心又给他来了这样一出。

    熟悉的无力感本该令他感到烦躁，可此时他连烦躁的力气都没有。

    杨青絮难得如此，燕心看不下去，无论是出于多年的友谊，还是心疼方棠。

    于是，杨青絮在燕心的逼迫下好好坐在餐桌旁吃了一顿饭。

    自方棠离开后，他便不怎么在此用膳，只在工作的地方应付了事。原先是想着一个人用这么大的餐桌又冷清又浪费，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是在想谁。

    久违的正餐让他的心情不再那么郁结，燕心也有意帮他分散思维。直到翎歌飞进院子，在内院上方盘旋。杨青絮眯了眯眼：“翎歌？”

    “...这你都认得出来？”燕心看向半空中的翎歌，又看回杨青絮。

    翎歌很快落到二人面前的石桌上，她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最终看向杨青絮，上前咬住他的袖子往外扯了扯。

    见杨青絮的脸色愈发惨白，燕心轻轻叹了口气。

    “我带点人去，你留下。”她率先开口。

    杨青絮没有回答。他盯着翎歌，翎歌也盯着他，随后再次扯动了他的衣袖。

    “...我和你一起去。”

    “...”

    关于自己这位挚友的性子，燕心再清楚不过。杨青絮是个极端理性的人，但显然，这件事情上，他在感情用事。

    她曾经因为杨青絮面对世事时表现出的漠然与无情惊讶无比，甚至还有几分敬畏与恐惧。燕心一度以为他平日里对自己和其他朋友的那一点点和善与温柔根本就是虚幻。

    她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却也为他感到可悲。

    燕心听说杨青絮要送人来训练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就当是照顾朋友生意。

    她初见到方棠的时候，他们紧握的双手让她吃惊。良好的素养让她表现得一切如常，仔细想想，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杨青絮这样的人还会有动情的时候。

    对方棠的好奇一时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想法，她甚至想让燕绯去探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忍下杨青絮那种脾气，还反客为主一般地让杨青絮动了心。

    可惜燕绯哪里看得出jiejie这么多心思。

    等到燕心熟悉了方棠，这样的疑惑到达了峰值。这分明就是一个勤奋好学，极有天赋的好孩子。与杨青絮身上那种与身俱来的清冷与疏远不同，方棠对任何人都是恭敬谦顺，真诚以待。

    燕心曾有过一瞬间的念头：方棠这样的孩子，是不是被杨青絮骗了。

    自然，她认识杨青絮那么多年，这样的想法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燕心寻不出结果，但她也不是纠结之人。只看结果，能让无情之人感情用事，这份情意不言而喻。

    燕心没有开口反驳他要求同去的想法，终归不见面的规矩也是杨青絮自己定下的。她很快让人在城外集结人手，两人带上武器，一人一匹快马跟着翎歌出了长安城。

    只是快到目的地时，他们选择将马留在远处，下马步行，为了不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