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手术

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有接话，陈副官便道：“莫说的这吓人！炸了一下就要截肢？”很是不屑。

    钟护士长瞥了他一眼，看向放在一旁盛碎片的白色搪瓷盘，“rou里面这么多细渣滓，不全部挑出来那是要感染的……动作要是不够快，手要是不够稳，心里要是有一点不耐烦，这个手术五个小时根本下不了地……五个小时，水都冇喝一口，一直弯着腰，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不光是我们医院……我敢说全国都冇得几个这利落的外科医生……”

    在一旁陪着夏拾弯了五个小时腰的小护士捶着腰直点头，“我都要撑不住了！到后来眼睛都是花的！根本分不清哪里是rou哪里是渣滓了……”

    陈副官讪笑道：“你们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另一个小护士端起盘子往陈副官面前一送，叫道：“你看一眼！这多碎渣滓！你拿到这个盘子出去问，你看哪个医生敢说自己五个小时能全部取出来！”

    她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是把陈副官也说得心虚了。

    他低头看着那一盘合拢起来有手掌长宽，沾满了血的乌黑碎渣，心里直打鼓。

    那些渣滓，大的有寸长，小的才毫厘；是有圆有扁，更有奇形怪状扭曲成麻花似的金属片。

    陈副官陪着站了五个小时，也是腿脚发麻，可他还是犟道：“我看你们就是帮他吹牛皮……”

    “小陈！”杜成钧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上，提起精神吼了一声，止住了他的话。

    陈副官一脸蒙地回了头才听他继续道：“是个有本事的好医生，等我伤好了，要上门拜访，亲自跟他道谢……”

    他的半只胳膊已经痛麻了，更是流了不少血，说话的声音相当虚弱。

    不过这份虚弱却让在场的小护士们对他少了不少畏惧。

    其中一个笑道：“还是杜司令讲道理，不愧是能和关云长比的大司令！”

    “就是，”另一个也笑道：“司令刚刚是一声都冇吭，动都冇有动一下，也是有大真本事的人！”

    帐篷里的气氛到此时才是真的轻松下来，没一会儿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只是这份欢笑不属于夏拾。

    他回到临时搭的合宿帐篷时已疲惫不堪，寻到自己的铺盖后倒头便睡了。

    正是黄昏时分，扬子江上，夕阳如血。

    夏飞白顺着武昌老城墙旁的小道往夏拾所在的临时医院疾步走着，迎面而来的是连成火车一样长的，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的棺材长龙。

    夕阳把这些棺材都照得和血一样红，随着抬棺人的脚步，这条棺材长龙阵像是有了生命似的起伏，如同血海里的浪涛。

    除了棺材，道旁的城墙脚下还有不少草席裹着的无名尸，更有的连草席的遮掩都没有，暴尸荒野。

    陪着夏飞白的夏明举忽然抬手对着棺材一指，“喏，这些都是跟着姓吴的大头兵，”又对着地上的衣着破烂的尸体一指，“那些是想翻墙往外头跑被打死的人，”说完他一拍夏飞白的肩，沉声道：“爸爸还要去盯到他们发粮，就送你到这里了。”

    夏飞白回身看向他，神情很有些慌乱。

    夏明举重重地又一拍他的肩，道：“莫怕。都打完了还怕么事咧？他们未必还能从棺材里面跳出来……”

    夏飞白脸色一白，“莫说！莫说！”

    夏明举“嘿嘿”一笑，嗤道：“叫你莫来你非要来，来了又怕！”

    夏飞白急得一跺脚，红着脸嚷道：“我冇怕！”

    他都是个二十岁的男子汉了，怎么可能还怕怪力乱神？

    夏明举眼睛一眯，促狭道：“你要是今天晚上尿了床，你jiejie又要打你屁股的啊……”

    波光粼粼的江边，棺材里和棺材外的“人”都听到了夏飞白气急败坏地大喊：“爸爸！”

    闭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