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杜成风

八年了。

    民国十五年时，夏明举并不算老，还正当壮年。

    只是他原本就长相老成，再和周围这群稚嫩的年轻人一比，他已经算得上是经历过好几个朝代的老古董了。

    一行人中，知道最多的其实是梁宇昌。

    他望着自己同学好友的父亲，看着他脸上的震惊，颇为意气风发地笑道：“叔叔，不光是迁都！我们还要消灭军阀，统一中国！把外国人都赶走，把租界领土都收回来！我们要独立！自由！民主！统一！”

    正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

    有他开了这个头，来拜访的这行人都打开了话匣，越说越热切。

    夏明举听了半天才懂，他们是要拉着夏飞白去政府搞财政。

    一整个国家的财政！

    二十岁便拿到了伦敦政经学院经济学学士学位的有为青年，若不参与革命，为国效力，岂不是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与客厅里热切气氛相比，微风吹拂，绿荫摇曳的小花园显得格外幽静安逸。

    夏拾确实是为了避开尉迟谦他们才特意出来的。

    他寻了一片阴凉地，弯着腰，扶着夏离英的腋窝教她学走路。

    在公馆里的这些天他都是穿裙子的，今日这件月白色的旗袍更是上好的杭绸，色泽柔和温润，穿着也颇为清爽。

    一岁的孩子骨头还没长硬，身上的rou也是软的。

    她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后也还只会爬，最多也就是扶着床架子站一小会儿。

    夏拾说是教她走路，却更像是在玩，他往前挪着小碎步，脸上笑意盎然。

    夏离英两只赤条条白嫩嫩的小短腿根本就站不直，歪歪扭扭地往前踏步，若没有夏拾扶着，准保摔个狗啃泥！

    一旁的李嫂看得直发愁。

    她满心都在埋怨，这么小的孩子，哪有穿着短褂就到处跑的？晒黑了可怎么办呢？少奶奶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会养孩子，哪有这么教孩子走路的？万一摔着留疤了呢？

    可碍于夏拾之前说的话，她是半点儿都不敢开口劝。

    夏拾不知道她的心思，扶着孩子顺着花园里的水泥道往前走。

    小小的孩子可以说是被他推着走的，两只脚不住打绊子。

    只是她不觉得难受，更是因为站起来能看得东西更多了，笑逐颜开。

    夏拾一会儿抬眼看路，一会儿低头看她，全然没发现水泥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戎装，肩背笔直，威风凛凛，很是威武。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拾，直到夏拾觉着疲乏，抱起孩子，从旗袍的衣襟处拽出手帕，给双颊都红了的孩子擦汗时，他才微微瞪大眼，忍不住喊了一声，“夏拾？”

    夏拾顺着声音望去，只看了一眼，面上的血色便全无了。

    他措愣着，下意识地抱紧孩子，往后退了两步。

    十多年未见，但只一眼，夏拾便认了出来。

    那是杜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