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
关了灯,程以珩静静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陈希辞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纸质文件。 “小逸睡着了?” “嗯。” “你希望我签?”陈希辞挥了挥手中的离婚协议书。 “嗯。” “那就陪我喝一点。”陈希辞瞟了一眼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桌上已经有一杯倒好的红酒。 “……” “求我签字还不顺着我一点?来。” 陈希辞把玻璃杯递给程以珩,晃动的酒杯里散发出红酒馥郁且浓厚的香气。 “聊聊吧。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讨厌我,以至于无视我们近十年的感情也要离婚。” 程以珩慢慢坐到沙发另一端,双腿交叠,他眯着眼看墙角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射下圆形的光影。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他抿了一口红酒,葡萄发酵后的苦涩在舌尖掠过,“没那么爱你。” “那他呢?” “他?”程以珩皱了一下眉好像在思考,眼神里的冷峻却在不知不觉融化,眼波里荡开几点不可察觉的笑意,“他不大懂事。” “那是我太懂事了吗?所以你不喜欢?”陈希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震颤。 “不,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是我太自私了。” “从前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由一个又一个阶段组成的,每个人生阶段就该完成它对应的任务,不可违抗。但是遇见他以后……我开始思考,或许人生的目的不是为了完成一项又一项无尽的任务,而是去体验,去体验某个瞬间,某个让你无悔过一生的瞬间。” 程以珩说完就低头笑了一下,“抱歉,我实在不擅长这种话,但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像你对舞台的感情,嗯,舞台上的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陈希辞看着程以珩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洋溢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睛里像是揉进了沙子一般酸涩发疼,胸口隐隐作痛。 “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求婚说的话吗?” “抱歉。” “你肯定忘了。”她苦笑了一声,“你说‘我们很适合,我希望以后也能跟你分享我的未来。’” “如果你没有单膝跪下,我还真不知道你在求婚。那天吵架,你问我爱不爱你,我以前也没想过,但接受求婚那天确实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所以我也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它对你也是一样重要。” “对不起。” “你最近总是说对不起,听得我都厌了。陪我喝完这一杯吧,喝完我们就各走各的。” 陈希辞冲着程以珩举起酒杯,“敬你,敬自由。” 两个人相视,嘴角咧开一丝苦涩的笑,鲜红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了一圈,顺着嘴唇流进胃里,仅有杯沿上还挂着几滴酒渍。 程以珩靠在软垫上,不知道是不是今日过于疲惫还是酒精的作用,眼前的灯圈慢慢由清晰的圆形变得奇形怪状,甚至逐渐破碎不堪,化成五彩缤纷的光条在他脑里乱窜。 渐渐地,他感觉手脚似乎被卸去了力气一般沉重,他努力站起来,但腿软得像站在棉花上,最终还是重重地摔回沙发上。 “以珩,以珩?” 听见耳边有人在轻轻地喊他的名字,但任由他怎么睁眼,也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隙,慢慢地连这条缝隙也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坠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