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摸不着,碰不到。这些碎片彼此相连,连接成一张有弹性的网中,任溪仿佛置身在四面环绕的玻璃房里。 他向前靠去,仔细一看,碎片里居然全是自己。有一岁还在地上四处乱爬的笨拙,有八岁时放学后坐在母亲自行车后座的喜悦,有九岁偷东西被抓后的耍赖,看着这些滑稽的画面他不禁想笑出声。 可是笑容没能持续多久,再往后的碎片里便是任趴在mama背上擦药的悲伤,生怕被丢下的恐惧,目睹鲜血无能为力的绝望……任溪越看越难过,他试图用拳头砸破这些可恨的部分,但直到拳头砸出血也没能把他们打碎。 任溪突然感觉有人在身后,一回头居然是程以珩。 程以珩像稻草人一样矗立在他面前,眉毛低垂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也在这?” 程以珩不回答,只是用小狗一般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任溪想牵他的手,可是对方泡沫一样一碰就散掉。 “是因为我吗?” 男人始终不说话,任溪只能听到遥远的地方一直传来沉重的哭声,那哭声隐忍又悲痛,听得让人揪心。 没等任溪和程以珩多说两句,右边又走来了一个女人。 任溪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喊到,“妈!” 他冲过去想拥抱久别重逢的母亲,没想到两个人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靠近。低头一看,他们的胸口上都插着一把长长的刀,拥抱只会让伤口扎得更深。 “mama,我好想你。” “那就跟我走吧。”女人开口了,语气像当年站在校门口接他放学时喊他名字一般自然。 “可是,那他怎么办?”任溪指了指身后苦苦盯着他的程以珩。 “他会自己过好的。”女人上前一把攥住任溪的手,就要带着他走。 “mama,等等,mama!” “怎么?你不想跟妈走吗?” “我有点舍不得他。”任溪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程以珩,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流泪的自己。 突然,本来牢固的玻璃房开始崩塌、瓦解。任溪感觉有人在强烈地撞击他的胸口,五颜六色支离破碎的雪花从破碎的空间里逃出,血管里穿过奔流不息的能力。 “程主管,咱们部门的部草,可惜英年早婚,孩子都三岁咯……” “是幻觉,安心睡吧……” “胆小鬼。” “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我们分手吧……” “我……你之前有些东西落在我家了,我想你可能需要。” 刺耳的声音夹杂着人声疯狂响动,击打着耳鸣,任溪捂着耳朵,却抵不住胸口的抽痛,喉咙里传来铁锈的味道。 好痛,好痛。 他恨不得现在就死了。 死?但是,他不能死,他还得回去,程以珩只剩他了,如果连自己都不在了,他一个人怎么孤单地活下去? 任溪便攥着这个念头直到世界停止旋转,耳边的吵闹声尖叫声逐渐平息,他彻底失去力气,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