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莲渠灯会
这一管嗓子又冷又低,话语中咬字却字正腔圆地清晰,实在不像是个亓蓝人能说得出来的。 邱绪闻言,饶有兴致地绕过那亓蓝汉子,走近了,弯下腰同那坐着的白衣人对视,但他酒气上头,实在看不清那人长相,又摇摇晃晃地起身,讥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好管闲事的瘸子,哈哈哈哈……” 那亓蓝汉子闻言,低头用外邦话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他腰间系着一圈黑色兽皮,其上绑着两把长柄弯刀,此际怒吼一声,弯刀出鞘,突身便向邱绪袭去。 小船上,燕无痕微微蹙眉,问道:“怎么动起手来了?可要我让舱中侍卫去助他?” 曲默扯了扯嘴角,低声道:“不必。他自己长个没把门的嘴,成天张口便要惹麻烦,哪有我们跟在后面收拾的道理。叫他自己去罢,若是打不过,无非是给人摁在地上抽几巴掌,那也是他活该。” 话落,曲默将地上的佩剑捡起来,上前扔给邱绪。 那亓蓝汉子招式大刀阔斧,两把及臂长的弯刀挥舞间,似有平地生风,很是厉害。 邱绪躲得狼狈,此刻跳起接了曲默扔给他佩剑,拔剑喝道:“你打够了罢?该小爷我了!” 两人一时也分不出个高地上下。 缠斗间,打翻了桌案、果盘、数盏制作精美的花灯,画舫上一众侍女也尖叫着挤作一团。 两岸观者不明事理,看着那二人飞上飞下的精彩打斗,还以为是特地请来的杂耍,俱是拍掌叫好。 然而那坐在椅子上的白衣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动过。 曲默目光拨开那混乱的人群,朝那白衣人望去,却不料那人目光沉沉,亦看着自己。 曲默勾唇一笑,墨色眼眸中华光流转,他朝舱中那两侍卫道:“护好你家主子,我去前面瞧瞧。” 燕无痕忙说道:“那你可要小心点,不要伤着了……” 曲默回首,带了几分傲气,又笑得风轻云淡:“我自有分寸。” 他两步跃到前方那二层画舫上,绕过那打架打成杂耍的二人与一众惊惧的侍女,站在那白衣人面前:“见刀光剑影于眼前,却面不改色,这位仁兄真是好气魄!” 曲默口中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胜雪白衣,面容清瘦,眉眼俊秀,眉心间一点淡色的朱砂痣,格外打眼。 他坐于一张安了轱辘的椅子上,椅子旁靠着一根漆金的拐杖,而他双膝上也盖了个藕色的毯子,似是有腿上有疾,行动不便。 怪不得邱绪说他是瘸子,曲默心想。 白衣人朗声道:“我倒是想跑,可承蒙贵友吉言,我不过是个‘好管闲事’的瘸子,也能跑得了?” 不待曲默接话,他又道:“世人言说燕京多美人,可在下今日一睹曲家小公子风华,便觉这满画舫的女子都成了庸脂俗粉。” 曲默从来不知自己这样出名,怕是这白衣人早有准备。不过他自来脸皮颇厚,由是道:“仁兄言过了。我一介粗鄙男子,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怎堪与冰清玉洁的女子们相提并论。” 那白衣人听闻,却冷冷一笑:“我的确言过了。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纨绔,白白浪费了这身好皮相。曲政养了你这些年,养出一个草包来。大燕声名赫赫的丞相大人,那可真是教子有方。” 别人骂他曲默怎么骂都不打紧,但言及曲鉴卿,便是戳了他的痛脚,打了他的软肋,一丝一毫也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