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快刀乱麻
曲默不懂药理,但“釜沸”二字他却是知道的,且记得清楚。那年他从江南去燕京的路上,他的老乳母病重时请来的诊治大夫便说了一句:“釜沸脉,大去之征兆。” 意思是活到头没得治了,叫他们赶紧预备后事。 而后果然没过几日,老乳母便病死了。 但曲默想着自己仅是受了些风寒有些头疼罢了,何至于就到了“大去”的地步?原本在北疆时他还觉着陈陂医术高明,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庸医。 那陈陂还在一旁自顾自嘀咕着,曲默听得不耐烦了,便想着将人打发了,由是道:“你且开剂去寒的药,将药方写下来递给外边的常平便回去吧。” 陈陂抬眼看他一眼,惴惴不安地称了声是,而后坐下捏着笔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两大张纸。曲默还以为他写的是药方,不料陈陂笔一横,提纸吹了吹墨迹,又将那纸折起来放进了袖袋中。 而后说道:“今日小公子便好生歇息,在下已将您的症状记下来了,待明日回太医院与诸位前辈商讨之后,再作定夺。” 本想是找大夫治病,但被陈陂闹了这一出,越医越病,曲默只觉头更疼了。后来去浴房池子里泡了会儿冷水,方觉好些了。 晚间歇息时齐穆回来了。 曲默虽说是叫燕无痕一人回去,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待燕无痕走远了,才叫齐穆跟着他,看着人到府里了再回来禀报。 齐穆说燕无痕知道他在后边跟着,还让他带了封信回来给曲默。 “从北疆到京中,大半年的时间我早也想明白了,只是不肯死心。今日的话你只当我不曾说过,忘了便好。” 字如其人,清丽隽秀。落款是“元奚”,上面另用蝇头小楷写了“涤非”二字。 曲默说自己知道了,叫齐穆下去,他自己却捏着信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抬手掀起灯罩,将信纸点着了,看那纸燃成了一撮黑灰,最后了无生气地堆在蜡烛旁边。 他几乎是认识邱绪的时候便认识燕无痕了。 燕无痕比曲默邱绪他们晚生两三年,矮矮小小的一个人,原本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却总喜欢跑到国子监去找曲默,也不爱说话,安静斯文地像个女孩子。 唐文与邱绪两人吊儿郎当地经常逗他,说他是曲默的小尾巴,他却不理,有时还要拿出皇子的身份来压那两人几句。 曲默犹记燕无痕跟在他身后喊“三哥哥”的时日,虽不知燕无痕那句哥哥是何时变了味,但相识近十年,如今一朝断了个干净,说他不心疼那是自欺欺人,即便日后还是要相见,但却少不得生分了。 又要和人家说清楚,讲明白,又不肯伤人人家的心,天下断没有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如此一想,也便释然了。 看见信时,他没来由地有一瞬的轻快,像是背了许久的包袱终于歇下来了似的。 元奚还是元奚,只是不肯再喊他三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