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金蝉脱壳
孟盛夏也不相信、也不愿相信白衍真的会对他做什么。他所担忧的,反而是突生变故的可能。 白衍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举报了郑天澈,自然会牵连出一系列的幕后,那些人又会“放他一马”吗?况且,他身上也背负着深重的秘密…… “我担心他……” “不论你对你的父亲有多少了解,或者你有什么样的打算,你都要稳住他的情绪。”老刘和他所想的相同,“他必须活着,对他所做的一切负责。如果做不到,就保护好你自己。” “我……知道。”孟盛夏艰难地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词句。 活着,面对应该承受的一切审判,不论过去犯下何等的罪业——曾经对于孟盛夏来说,正义只是一个浅薄的影子。在潜移默化之中,他的潜意识也开始将它放在了心里的高位。 牧周文所留下的影子,依旧挥之不去。就算是他的父亲,他也渴望对方能够遵守这样的准则。 但如果他最坏的推测都成真,那么白衍会…… 他感到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孟盛夏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明白。” 将会“失去”父亲的感受,头一次清晰地出现。年少轻狂的过去,他也曾想过全世界包括自己通通消失就好,而如今,却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的成长,总是伴随这样的苦涩和恐惧……或许也是对从前他的张扬跋扈的偿还。 孟盛夏抹了一把脸,他不想因自己的烦闷和沮丧,在老刘面前露出脆弱的姿态,于是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但他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不宁,老刘伸手拍了拍他放在座位上的手,宽慰他道:“你做得很好。” 这句听上去有些讽刺的话,叫孟盛夏心中刺痛。有谁会真的情愿在这样的事情上“做得好”呢?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服从警方的命令,无异于背叛了自己的亲人。但他也明白,这是他必须做的事。 那些罪恶,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所有一切冤孽,应当在他们这一辈有所了结。 “你和你的母亲……很像。我说这句话,不单纯指的是你的外貌。” 孟盛夏向他望去,看见老刘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悲伤的神情。但他收敛着自己的情绪,使得孟盛夏无法揣摩他究竟对于孟清如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孟盛夏有些意外。 “你母亲留下的。” “mama……”孟盛夏一愣,他不知道老刘和孟清如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她竟然会将东西托付给他。 “她应该为你高兴。” 一种消极而痛苦的感觉因为这句话涌现出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头。孟盛夏想问,你知道她曾经想要杀了我吗?可转念一想,那时候的孟清如大概已经失去了理智,无法辨别自己的行为,他实在没法计较其中的是非过错。 “也许。” 他只能给出如此轻飘飘的,不置可否的答复。 老刘没再说什么,于是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辆运行时的颤动。他们从主城区一路向郊外而去,车辆越来越少,绿色覆盖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到了那片小山丘的时候,孟盛夏蓦地想到,或许他从前,应该多来看孟清如几次。即使看不到对方的面容,能把花送到她的手上,也是好的。 他忽然有许多遗憾,遗憾自己过去做得太少,留下的回忆太少。可怀缅那些缺憾,也不能拽住时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