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纱尾
道蜜缝下面开始切,没了鳞片的鱼尾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色鱼皮,像污水凝固在上面,唯有鱼鳍还像黑纱一般顺着水流缓缓飘动。 1 正面划开一道,里面鲜红的rou翻出来,血雾四散开,从深海上游,最终在飘向海面前被水稀释得一干二净好像从未存在过。 权朝野忍着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权爱寻此刻无言,她深割见了鱼骨,肋骨一样一节一节,从鲜活的生命里钻出一些无机的惨白。 女巫翻过人鱼的身,在比海更冰凉的石台上,这条为爱剖鳞割尾的人鱼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力气。顺着反面割下一道长长的刀口,还是有很多血喷薄而出,权爱寻挥手驱散,丢了刀,双手插入到绵长的鱼尾裂口,撕开血rou,呲一下就分成两半,最后她斩断鱼骨,两半条鱼尾就逐渐化成人腿的模样。 权爱寻拍了拍权朝野的肩:“好了,喂?” 她松开手,权朝野被水托举浮离石台,就这样飘在水中。他死的悄无声息,似乎一切痛苦都忍下去了,唯独活着无法接受。 “西海岸淘的破烂真多。” 权爱寻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试图把权朝野的腿缝回去,抹点神秘的草药,就变回鱼尾了,不过人是真凉透了,为了利益最大化权爱寻游到海马婆的妓院里低价贱卖了。 她说:“趁热cao,一会没血了,人鱼的毒就没法控制了。” —— 殷竹去王城谈生意,挑了个钻戒,要是权朝野戴的话,会遗落在海里吗,这样也很好,听起来是个很美的故事。或者找人制一个玻璃水箱,装上滚轮,他推着权朝野逛街,晚上睡在人类的床上,想游了就放回海里,那时候可要小心别把戒指弄丢。 1 回到家后据说他的表哥捕上了一条珍稀的鱼,女巫告诉他们吃掉会永生。 殷竹端着自己的那份,有两颗乳白的鱼卵,切开后里面裹着一条依稀可以辩出形状的小海马,另一颗里面是章鱼,家里的小辈们把这当场一种新鲜刺激的新游戏,都在猜你的鱼卵里面会有什么我的里面又是什么。 他尝了一口,很普通的鱼rou,没什么特别的。 待他跑到海边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他们聚餐在八点,现在应该是十点,如果是上午十点多好,权朝野他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那个时候,虽然不太美好,但是故事的开始。 他手里端着那份,将珍珠抛入海,等着权朝野循着回响游上来,两人分食这份可以永生的鱼rou,藏着海马章鱼的鱼卵。 海风沙沙地吹拂着,很凉,良久权朝野都没有将珍珠找回,丢了就丢了,被鱼叼去也好,落在缝隙里拿不到也好,殷竹站起来喊:“别找了,权朝野,游上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还是没有,殷竹呆呆地伫立在黑礁石边,月亮逐渐被云层遮掩,海面不再反射磷光,他曾经也想过人鱼是否只是一个梦,他进入的不是人鱼的黑纱而是寡妇的黑纱,先前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珍珠,可现在他捏了捏,手里空荡荡。 这时他才注意到矮礁上放着的盘子里那块永生鱼rou一直不安的颤抖着,殷竹尝过一块,确实是熟透的,不应该活着。他还是切开那块鱼rou,从里面滚落一颗珠子,在低沉的夜色里难辨颜色,像有生命循着什么东西一样没入大海。 他再也受不住从胃部涌现的剧烈疼痛,草芥一般倒在了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