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铃与咸味
晚饭最後是日奈做的。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她一边系紧围裙一边把长发夹在耳後,动作乾净俐落。锅里油花噼啪,蒸汽在灯下化成一层淡雾。她没看我,只是问:「盐放得b早上多一点,会不会太咸?」 「盐味才是夏天的味道吧。」我说。 她「哼」了一声,像是把不满撒进汤里,结果味道刚刚好。 吃完,我去洗澡。水声把屋子的噪音都冲得很远。出来时客厅只留着一盏台灯,日奈抱着靠枕坐在沙发角落,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她把视线从我头发上的水渍移开,指了指吹风机:「借你。」 「谢谢。」我坐下吹头,风呼的一下把纱帘掀起。她伸手按住,耳畔的长发被风卷出一个小弧。哪怕什麽都不说,空气也不算尴尬。 直到她忽然说:「明天,去买菜吧。一起。」 「嗯。」我停了一秒,「我提篮,你挑蔬菜。」 她不出声,点了点头。台灯在她睫毛下留了一块很短的Y影。 —— 超市的冷气像一条隧道。推车把胶轮在地面上摩擦出乾脆的声音。日奈站到蔬菜墙前,眼睛迅速扫过一整片绿。我在旁边拿了两盒素面,正准备转身,视线角落忽然撞到一个熟悉的脸——高中同学,曾经每天在走廊上打招呼的那种「熟」,後来也只是朋友圈里按赞的那种「熟」。 他也看见我,表情先是一亮,下一瞬又收回去,像是想起什麽。 「哟,泷泽。好久不见。」他还是走了过来。 我喉咙里卡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舌头像被盐泡过一样乾。日奈站在我身侧,一只手不动声sE地在推车把手上点了三下,停一拍,又两下。 我呼出那口气,对同学笑了笑:「嗯,好久不见。」然後指了指旁边一篮葱:「抱歉,我们要赶着回去煮面。」 「哦哦、好啊。」他後退半步,眼神有那麽一下停在日奈脸上,随即别开,「有空再聊。」 我们往收银台去。排队时,日奈用刚刚同样的节奏又在我的指节上敲了一遍。那几下很轻,像风敲在玻璃上。我偏头看她,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前面的零食架。 回程的路上太yAnb来时更狠。她把帆布袋提到另一边,我伸手接过分量重的那个。她没有推辞。走过街角自动贩卖机,她朝机身轻轻敲了三下两下,笑:「它还是没学会掉两瓶。」 「那就别教坏它。」我说。 回到家,我们把素面过了冰水,用陶碗端上桌。她切了一小碟姜丝,整整齐齐摆在边上。吃到一半,她忽然问:「守君,刚才那个人,是朋友?」 我想了想:「现在大概算不上。」 她把筷子停在半空,像在衡量每个字的重量:「我也没有那种遇到会打招呼的。」 「那就算了。」我把姜丝拌进面里,「我们有面。」 她噗地笑了一下,很小很短。碗里汤汁的咸味像被那声笑稀释了。 —— 晚上,附近神社有个小小的风铃市。是日奈在社区贴纸上看到的,说想去「看看」。我问她想「买」还是「看」,她想了三秒:「看。也许买。」 风铃在庙前的廊下挂成一排,风过时一层一层响起来,像有人在空里撒了碎玻璃。每只风铃都配一张细细的短签,写着看起来很像愿望又不完全是愿望的句子。日奈站在一只透明玻璃风铃前,读出风签上那句:「雨停之後,请敲——」 「三下两下。」我接上。 她把那张签从风铃下解下来,递给我:「写一个吧。你写。」 我拿起细笔,想了一下,在签上写了两行: >如果我忘了呼x1 请敲三下两下 放回去时,玻璃轻轻撞了我的指节,发出一声像水面泛开的响。我问她:「你呢?」 她把另一张签握在手里,很快写好,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