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
白鸽飞了起来。 艾瑟夫的眸子里有很多东西,山啊树啊花啊草啊,萨维尔曾在其中看见翅羽朦胧的黑鸦飞离教堂,看见蝴蝶彩色的薄翼翩翩起伏于午后的回廊,看见阳光随着窗棱下的风铃飞舞跌宕,看见白鸽流连盘旋在大理石雕塑下的校场,看见海浪披着白袍打碎渔夫的船桨,看见羽毛笔在寂静无人的空室兀自书写传世的篇章。但是他不知道,艾瑟夫的眸中更多的是他,他披着黑风衣扎起半长的黑发,他在雨中默默撑伞为自己和路边的野花,他在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诉说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他拿着书走下浦尔密高高的抬架,他对着黎明放下手中紧握的枪把,他陪着他走过西里西的长路隙罅,他在白鸽翅翼的残影中回转身看着时间复拓。 早晨的阳光很好。长长的天光穿过大风,照向西里西图书馆遥不可及的尖顶,被那飞过的群鸟遮掩又出现。那是浦尔密广场的白鸽,听说其中的一两只来自遥远的翡冷翠。白鸽流连盘旋在大理石雕塑下的校场,那是拔地而起的浦尔密军校,交叉的枪管和出膛的子弹组成的铜色校徽被未散尽的雾气衬托出白日的锋芒。 艾瑟夫撑着手臂,盯着萨维尔。现在他的眸中,萨维尔伸手擦去那些已经不再需要的板书。以往应当是洛努斯站在讲台的那个位置。一般这个课都被军校里的学生们用来睡觉,艾瑟夫则用来翘,翘了课往图书馆跑。现在讲课的变成了萨维尔,他无论如何不想再往外跑了。 开玩笑,萨维尔可不学洛努斯闭着眼睛讲课,要是被这位好好先生发现自己不认真听讲或者翘课,艾瑟夫估计今天晚上就进不了门了。这对他而言比被记过还严重,艾瑟夫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他还想回去抱着萨维尔睡觉呢。其实一开始,萨维尔想和他分开睡,但是没地儿架床,除非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这个建议刚被他提出来就被萨维尔否决了,于是他就名正言顺和萨维尔睡一起了——反正床也睡得下。 但他很希望他身侧的先生属于他。 因为他很爱这位先生。 图书馆的一个下午,他看见了萨维尔听完他的过往后眼神中露出的心疼,他不想让萨维尔这样——为了他这样心疼。往军校去的路上,他听着萨维尔讲着过往,他其实很想告诉他,虽然他生在勒萨默斯的籁耳撒列薇尔,但是他曾经有个很好的家庭,他是那个家庭的唯一一个养子,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的养父是塔他洛斯人,养母则来自沃夫利亚。但他们是夫妻,他们的爱情纯朴且干净。所以他们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艾瑟夫,让他明白,战争并不能阻挡什么。他的养父是个逃兵,在战壕里遇见了他的养母。他的养母是个随行军医,格里厄力白水战争中因沃夫利亚军队失利被俘,混在由三十多个沃夫利亚军人组成的俘虏中。他的养父听说了俘虏全部要被枪毙的决定,于是带着那三十多个沃夫利亚人逃到了勒萨默斯的籁耳撒列薇尔,一个无人管辖的废弃船港。他的养父也是在那儿正式认识了他的养母。他们本因医药方面的见解而相识,后来便一起出行、救人,他的养父又总是会记得在黄昏时带一束花送给他的养母,那个时候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再加上那几个沃夫利亚人的有意撮合,最后他们结婚了——他们的爱情细水长流。所以艾瑟夫以为他的爱也会是细水长流般的,直到他遇见了萨维尔。或许他对他也不是一见钟情。那个图书馆的下午,他第一次见到萨维尔。那一天,艾瑟夫坐在图书馆里看《亚瑟》,想起来自己的稿纸丢在了兰先生那里。他把书放在桌上,回来时便看见一位披着黑色风衣的先生站在那里。“啊,先生?”他斟酌着问。他并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是来找书?——他并不清楚,因为这儿是西里西图书馆的最深处。那位优雅的先生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