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

    刘邦疯了。

    即便吕雉封锁消息，但是因为吕雉有意想要他知道，所以他还是得知了这个消息。

    刘邦一直又哭又笑的喊着“韩信”。

    吕雉想说什么？他以为自己恨的是刘邦吗？

    那未免有些可笑。

    刘邦不会杀韩信，吕雉不知道，他却一切都看在眼里，那对韩信又爱又惧的复杂情感。就像，一面想要捧在手里，一面又想让他彻底碎在自己手里。

    他听到韩信死时是什么情绪呢？张良代入了之后发现，大概是最初是欣喜，感觉自己有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后来却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什么，怎么都填不满，最后韩信在他的心里就逐渐趋于美化，他会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陷入无尽的悔恨。

    所以刘邦在众人眼里疯了，他只是陷入自己的回忆里了。

    其实这个时间还是有些短，因为刘邦撑不住了，一年而已，只一年，刘邦就病危了。

    张良被叫到跟前，刘邦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说：“我从未想他死……他不肯让我梦见他……所以……你告诉他……你……”

    那又如何呢？告诉他有什么用呢？

    依照韩信的性格，他不会怪吕雉，虽然自己恨毒了她，他只会怨两个人，一个是不肯信他的刘邦，一个是利用自己信任背叛了他的萧何。

    他不会深思这背后的关系网，他也不会去考虑人性，他没这个习惯，如果他会这么做他就不是韩信了。

    所以当他在钟室看到萧何会是怎样的表情？萧何又是如何看他？

    张良疲惫的垂下眼眸，跟着退了出去。

    他突然想起那天，韩信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先走。毕竟是那时他的工作确实没有发挥出他该有的价值。

    是萧何把他追回来的。

    韩信看到他之后笑着说：“子房，我们可以一起了。”

    “一起？”

    “对，一起。”

    他第一次发觉韩信对他和别人不一样，是樊哙跟他说大将军难以接近，所以麻烦他带个话。

    难以接近？

    那天韩信正在整理兵书，看到他露出笑容：“子房。”

    “樊哙要我给你带话，说是明天请大将军一聚。”张良笑道，“他说大将军难以接近，真的吗？”

    “子房自然不一样。”韩信笑意直达眼底，“话说，子房怎么看我？”

    “雪。”张良毫不犹豫，“干净澄澈，初次碰有些冷，但是却被融化在手心里，变成柔和的水。”

    韩信没想到会是这个评价，显得有些惊讶。张良却凑近了他，韩信却没有退，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阿信如何看我？”张良轻声问道。

    “子房是我的仲春。”韩信伸手扶住了他的背，明明只是随口一问，但是韩信却回答的很郑重，“子房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最好的朋友。”

    张良倾身抱住了他，韩信愣了下。张良失笑：“阿信啊——不要随便对人托付信任啊。”

    “可是……”韩信似乎很无辜，“子房不是随便的人啊。”

    ……

    吕雉一心想要他为自己办事，他依旧闭门不出。

    “子房精通黄老之学？”韩信趴在榻上看他，笑意吟吟，“是想修仙吗？”

    “不好吗？”张良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