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春官(修)。
建武十一年,正月初九。 雀湖。 “阿曜!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秦三郎被麈尾打了一记,回了神。 他在想白卿云。 除了秦皎的交代,他自己也想知道白公子现在的情况,所以时不时会去药庄看一眼。但昨日,他却没在药庄见到白公子。问药庄的人,他们都说,人被世子带走了,以为是相爷的意思。 是不是相爷的意思秦三郎不在乎,他只想知道白公子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秦曜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人人也有一双桃花目:“无事,兄长不是说要带我见一位朋友吗?为何不肯告诉我是谁?” 两人在一座清幽贵雅的画舫上,容貌姣好的茶官正为他们烹茶净具。 秦曜从小就被寄养在宣城顾家,十四岁才回到画堂,对他来说,面前这个男人比起那些只相处了三年的秦家人更像是他真正的家人。 坐在秦曜对面摇着麈尾的男人,正是有江南第一美男子之称的顾病春顾西洲。 顾西洲不愧为江南第一美男子,春容玉唾,风姿秀逸。眉间一点美人痣,仿佛爱人而与众生同乐,怜悯人生而拔众生苦的垂目菩萨。 据说他当年举孝廉入仕,做了江州庐陵太守,上任第一日,前来瞻望才士风姿的百姓就把衙门附近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芸芸众生,见者无不折心,以为春神临世,润舆山川。 是以,顾西洲还有个名号叫“春官”。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春日缓行天宇,花木丰茂葱郁。新生之春,本该如此欣欣向荣,眼前这位春官身上却带着几分病气—— 仿佛凛冬死寂的大地,无数深埋地下的种子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能挣扎出来的,就有一线生机,挣扎不出来的,只能永埋土下。 蔫住的春种,有发芽新生的机会吗? 雪貂毛的大氅掩住男人清瘦的身体,遮掩了些病气。 “来了。” 瞥见门外的景象,春官笑了笑。 一艘画舫荡开寒波,靠近了他们的画舫。 簌簌雪落,天地之间除了落雪和寒风,就只有两艘画舫彼此。 “公子,小心。” 两座画舫靠在一起,船身都轻轻颤了颤。 艄公放下了挡板,异族侍女引着一袭大红披风的公子下到了另一座画舫上。 看见女人熟悉的面容,秦曜的手抓紧了桌缘,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 在画舫上落定,侍女收起了油纸伞。 “落这么大雪,还开着门,春官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男人走进室内,身后的侍女帮他去挂脱下的披风,他自己就顺手关了门,遮住了漫天的风雪。 是白公子。 秦曜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白卿云。 白卿云转身,撞上秦曜的视线,愣住了。 “三公子怎么在这。” 听见乐师的声音从熟稔转为疏离,青年的唇抿了起来。 “哦,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那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白卿云目光触及顾西洲身上在室内还披着的貂毛大氅,眉头又皱起来。 “怎么不烧地龙?你想冷死自己吗?” 被白卿云当着弟弟的面训斥了两回,顾春官有些尴尬,借喝茶掩饰,含糊不清地解释,“阿曜……是习武之人,火旺……怕热。” 秦曜身体确实好的过分,不过是在炉子边坐了一会儿,身上就开始冒汗了。 美人乐师和浊世佳公子之间的氛围旁人似乎难以插入,秦三郎这个“旁人”有些失落。 “阿曜……” 顾西洲求救地向秦曜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