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许文声最近一直微笑着,周围原本沉闷的空气都轻松了很多。他微笑着和同事点头示意,怀着雀跃的心情走进了病房。只是一打开病房,许文声的微笑就僵在了脸上。他是雕刻不用心的雕塑,微笑都透露着虚假。 何意抬起一双喜悦的眸子,迈着腿就要往他这里来。 “站住!” 何意茫然地停在原地,包括护士也十分茫然。于是本来轻松雀跃的环境一下变得沉重死寂,在钟声敲响表示着整点的同时,许文声的声音也传来:+“你能站起来了。”他的声音和钟声一样敲击着何意的心脏。 是护士的回答:“怎么了吗,徐医生?” 许文声在两人的眼睛肿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努力调整,但由于不是专业演员,表情只有扭曲和僵硬。“你们为什么不遵循主治医生的意见?”他这么问着,但只是个演技粗糙的不入流演员、连台词都不过关。 何意是专业的演员,只是出名,但依旧合格。“徐医生,我能站起来了。”他表情包含的情绪实在太多了,有着对许文声反应的忐忑、也有着能够在站起来的喜悦。他大体的情绪是高涨的,抬起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希望看着许文声。 许文声只感觉到愤怒。诡异的、扭曲的愤怒,几乎把他脸打碎重组、拼凑成一个丑陋的人性、反映出他内心的幽暗。 “护士小姐,麻烦你先离开一下。”许文声这么说,却是把眼光看向何意。 护士小姐回头看了何意一眼,得到何意宽慰的笑笑。她心里虽然还是担忧,但迫于身份还是离开了。只是离开时把门留了一条缝隙,方便随时查看情况。 护士小姐走了。许文声冷眼看着何意,他的表情有些可怕,完全淹没在了黑暗之中,是一团化不开的淤泥。偏偏这团淤泥对面是一团温暖的光圈,温暖的光源小心走过来,何意的腿还没有完全好,他这几步路走得很缓慢、但也很坚定。 是这么狼狈的姿势,但是许文声因为他的行走心跳却不可抑制的加速、加速到他的气血涌上头,通红了整张脸。 何意走到了许文声面前,他是第一次和许文声平视。他并不是许文声印象中的弱小可怜,需要人照顾、离不开人照顾。何意并不矮,他只是脸嫩外加身材修长所以显得幼小。实际上,当何意俯身用他的手指去拉扯许文声后,许文声根本没有力气挣脱开来。 “为什么不开心?”他这么问,一拍茫然无知,倒是显得许文声的内心愈发幽暗。 许文声能说些什么呢?他是直接了当地表示自己只是爱他残缺的身体,而不是健全的灵魂吗?还是继续装作一个耐心的医生,一步步把他拖入自己的地狱。许文声终于感到了灵魂的谴责,他想,他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又是梦。 许文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在他把自己现实中的身体泡进消毒水之后。这次的场景不是浴室,而是医院。他一如往常上班,只是抬眼看去整个医院只有他一个医生、也只有何意一个病人。 此刻的何意已经不能用病人这个词了。他很健康,健康的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和自己告别,在自己的拉扯中他说:“可是徐医生,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呀。” “我会遇见新的朋友、有自己的事业、我会遇见一个可爱的人,和他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徐医生,我已经不再是病人了。” 许文声外显的是愤怒,但内心深处确实茫然无措。他的愤怒没有发泄的理由,他拽着何意的手腕试图把他留在这所医院。“不行,你必须、你必须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