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私心

    陈运这天中午去给余沐杨送饭，察觉到这位十九岁的男孩也许提前进入老年期，吃一口饭，望着远方失神，经他提醒后才咀嚼，却慢慢忘记吞咽，一脸落寞。

    陈运问他怎么了。

    碗里剩一个鸡腿，余沐杨没吃，把碗递给陈运，拿铲子自顾自地在泥地上画圈。等陈运吃完鸡腿擦净嘴巴，余沐杨才开口：“我妈身体一直不大好，被病痛折磨了很久，去年这个时候走了，没等到我上大学。”

    陈运神情一顿，学余沐杨一样屈起腿，手臂搭在膝上，看地上来回奔波的蚂蚁。

    “其实在中途，我妈向我释放过一次信号，她想和我爸离了。”余沐杨像被扼住喉咙，哽了一下，“我当时不知道她在经受什么，站在自己立场上，固执地要保持这个家的完整。”

    他没有看陈运如何反应，继续自说自话：“后来我妈再也没提过，也许是为我的学业着想。我每次放假回来，发现她一次比一次消瘦，说话也有气无力。我最后一次和她聊天，跟她说对不起，我没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余沐杨用两指揩了一下鼻梁，陈运余光瞥见他指头湿润，他没有看余沐杨的脸。

    “我后来明白，我对不起她的地方很多，我给她的病情雪上加霜了。但我妈当时只说，希望我能考去北京。我说，那会离家很远，回家更困难了。我妈说没关系，越远越好。”

    陈运听见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我当时没明白她的意思，一周后，我接到她的死讯，等她走了，我才发现她身上的伤。”